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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秀利散文《父亲的椅子》
时间:2020-06-21点击量:395 单位:企业管理部 作者:张秀利 文章字符数: 1158 分享到:

夜晚的湿气总是侵扰,清晨,我在阳台等待初阳。墙角有一具木椅,覆着微微的薄灰。那是父亲做的椅子。

翻看手机日历,映入目中的是一个熟悉又沉重的日子,又是一年父亲节。

当一个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永远离去,人总是会经历大悲与无奈的平静。日渐平淡的生活里,当一件旧物兀的闯入眼帘,曾经的欢笑与苦痛便像复活了一般,在内心深处“翻江倒海”起来。这把椅子是父亲为数不多的遗物,生前的他总是喜欢在阳台上兀坐着,眼角的皱纹或展或簇,像是一棵年迈而坚定的树。

父亲是一位普通的农民,不识一丁,但他那颗淳朴良善的心是我一生的榜样。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,父亲十多岁就成了家里主力,日夜放羊、撑船补贴家用。农闲之时,作为木匠的他也不歇息,总是热情地为乡邻们打家具;后来手艺过时,他又学做石匠,辛劳不止。“人家见生男女好,不知男女催人老”,经年累月的艰辛让我们的小家日渐红火,却让父亲落下了病根,再不能享天伦之乐。

每每想到父亲的音容笑貌,我心胸中缠绕着的哀痛就不可断绝。自从有了我们兄妹三人,他的生活轴心就只有孩子。直到我们各自成家立业,父亲依旧如此。去年,父亲吞吞吐吐地告诉我们,他偶尔感觉吃东西会噎着,有时睡觉胸口也堵。我们连忙追问病痛持续多久了,这才知道已有半年。正当我们急着准备去医院为他体检时,父亲却执意不愿前去,说是怕我们分身乏术,他得看着儿媳妇安安稳稳把老二生下来,等她做完月子自己再去医院。一个多月后,父亲才来到医院;当得知他确诊贲门癌时,全家人的心都沉重无比,但父亲却说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,叫我们不要太担心,不要总是来陪他,过好自己的生活要紧。

人间父子情何限,可忍长箫逐个吹。尽管父亲这么说,但我又怎能放心,便时常前往医院探望。彼时父亲已六十四岁高龄,加上日夜积劳,医生考虑到他的身体素质不适合做手术,只能采取保守的化疗。看着父亲日益苍老的容颜,抚摩着他粗糙的手掌,我总是坐在病床边,回想为儿为父的一生。

正月二十八的晚上,操劳了一辈子的父亲溘然长逝,终入千年梦乡。临终前,他用尽最后几丝气力,轻声嘱托我们好好工作,好好生活,不要给他办葬礼以后也不要补办,只要我们记得他这个人,他这辈子就满足了。即使面对生死的苦难,父亲心尖上的,依旧只有孩子。在最后的时刻,兀立在父亲身旁的我竟缄默了,只是希望自己的目光能再一次投映在他的眸中,哪怕再多一秒,多一秒也好。

父亲走了,人的一生总是伴随着离开,离开年幼时的稚嫩,离开亲人那温柔的手。我已不能给远在天国的父亲一个用力的拥抱,但看着天上放着光亮的日月星辰,我便觉得,他似乎从未远去,依旧是我前行的灯。

父亲的椅子上,再没有一个慈祥的老人。我轻轻拂去尘灰。远方,是一抹柔暖的霞光。

编辑:马薇